冨岡義勇記得那一天,胡蝶忍開始進駐他心頭的那一天。她就像隻小蝴蝶,輕輕掠過湖面後留下淺淺的漣漪。漣漪雖淺,卻擴散出一個又一個的圓,最後連平穩的湖面都隨之震動。
 

一個下過雨的早晨。即使太陽已出來好一段時刻,卻還是不減空氣中的溼冷。
 

一陣冷風吹來,讓他忍不住揪緊了他身上的黑羽織。義勇平時常穿的花色各半羽織在今日被它束之高閣,換上了全黑的裝束。即使如此,黑色羽織下他仍穿著鬼殺隊制服,但他這次將日輪刀妥善包好背在身上、還另外準備了一束鮮花和些許清水,獨自走向不遠處的山坡地。
 

那是安葬陣亡的鬼殺隊成員的墓地。他今天是來祭拜不久前戰死的同僚,花柱.胡蝶香奈惠。
 

香奈惠的墳墓距離墓園入口不算太遠,義勇拐了幾個彎後、便看見香奈惠的墓碑,前方已有一小撮人跪在碑前祭拜。義勇很快認出她們,是香奈惠的妹妹胡蝶忍、還有被收容在蝶屋的小女孩們。忍摟著女孩子們抱頭痛哭,她們頭上鮮明的髮飾隨著抽泣的動作一下一下抖動著,像是好幾隻藏在樹下躲避暴雨的蝴蝶、顫巍巍的只希望這場惡夢般的風雨趕快過去。
 

如果對那些孩子而言,這只是一場惡夢的話便再好不過,可惜這永無法實現。義勇懂這種心情,幼年時他失去姊姊、少年時更失去情同兄弟的錆兔,而事後他的驚慌與悲痛不是被周遭的大人嘲笑、就是連見到摯友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在清醒後獨自咀嚼傷痛。
 

至少胡蝶家的孩子還可以好好哭泣。義勇心想,因此他站在不遠處沒走上前,不想打擾女孩們哀悼的時刻。
 

然後他看見胡蝶忍抬起頭來,對著站在後方的另一名少女招手。義勇認出那是香奈惠的繼子香奈乎,她不知是嚇壞了還是打擊過大,從剛才為止都絞著手低著頭站在一旁,沒有加入女孩們哭泣的行列。忍似乎並不在意,她又招了一次手,香奈乎才像是從夢中醒來似的朝她走去。忍牽住她的手一同跪下,其他小女孩們也伸手環抱住香奈乎。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們的哭泣聲也漸漸停歇。義勇看著忍雙手合十鄭重的祭拜過後,又再一次和孩子們互相擁抱,那模樣讓義勇想起他曾看過香奈惠抱著孩子們在蝶屋的庭院乘涼說故事,極其溫柔的她,大概只有蔦子姊姊可以比擬。

 

而如今香奈惠不在了,只剩忍拉著孩子們的手,今昔相比,更顯淒涼。

 

「水柱大人……!」忍的叫喚聲讓義勇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她似乎很訝異義勇會來。義勇捧著鮮花走上前去,忍連忙拉著女孩們準備對他行禮,被義勇揮手制止。他今天只是個來祭祀同伴的普通人,不是什麼水柱大人,更何況他從不認為自己配得上柱這個稱號。

 

女孩們還是讓出了位子,義勇在墳前單膝跪下,手持線香在心中默唸,這是他唯一能對香奈惠致上敬意的方式。那麼溫柔的香奈惠,為了保護別人卻揮得動那麼沈重的日輪刀,偏偏又不忘對鬼寄予同情。如果可以,請妳一定要庇佑這些孩子平安活下去。義勇這麼想。

 

隨著線香的青煙慢慢散去,義勇站了起來,這才發現忍與其他孩子們都還跪著,潮濕的地面讓她們的膝蓋都被泥水浸透。義勇本以為她們還要繼續祭拜,他不願多做打擾、正想轉身離去的同時,忍卻率先站了起來。

 

「我們回家吧。」她說,聲音裡依舊是滿滿的哀戚。

 

女孩們一一起身,唯獨一個綁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沒有跟著站起來。忍伸手去拉她,義勇卻聽見她發出一聲驚呼。

 

「菜穗,妳還好嗎?妳在發燒!」

 

綁雙股辮的女孩似乎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無力地靠在忍的身上。另一個繫著雙馬尾的少女忍不住垂下頭來,低聲開口:「忍大人,菜穗從今早就開始不舒服。我要她在蝶屋休息,她卻說什麼都要來見香奈惠大人,還跟我要了退燒藥吃,要我們不准說出去……現在應該是藥效退了,請您原諒我們……」

 

忍的眉心擰了起來,義勇以為她會開口責罵這些女孩,但她只是搖搖頭。「妳們幾個真是……」她的話說了一半就吞進肚裡,隨即在菜穗面前蹲下身,「上來吧,我背妳回去。」

 

「我來背她吧。」義勇開口,包括忍在內的女孩全都大吃一驚。

 

「怎麼可以讓水柱大人……」

 

「回去的路還要走很久,我來背。」義勇走到菜穗面前蹲下,直接將她的手拉到自己背上。忍見狀也不再堅持,隨著義勇背著菜穗起身,她也牽著其他女孩的手跟著往前走。

 

義勇走得很慢,為了配合女孩們的步調。忍牽著一個女孩走在義勇後方約一兩步的距離,她身後是雙馬尾少女和另一個孩子,落在最後的是香奈乎。義勇聽著一路上依舊不斷傳來的啜泣聲,他轉過頭去,看見忍拿出手帕給手邊的女孩,即使她自己的眼眶也一樣蓄滿淚水。她抬起頭用袖子擦淚,視線正好和義勇對上。忍又是羞赧又是倔強的轉過頭去,似乎是不肯讓義勇看見她落淚的樣子。

 

「累的話,就拉著我吧。」義勇不知哪來的衝動對忍這麼說。

 

忍當場愣了一下,隨後辯解起來,「水柱大人,我沒事……」

 

「叫我冨岡就好。」義勇糾正她,他真的不認為自己匹配得上柱的稱號,在壯烈犧牲的香奈惠、還有故作堅強的忍面前更不配。

 

忍不再說話了。義勇轉頭繼續往前走,聽見孩子們的腳步踩在落葉與泥水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眼前出現了一小段上坡路,義勇示意菜穗把自己抓緊一些的同時,也感覺到有人拉著自己的衣襬。

 

是忍。她揪著義勇的羽織下擺,用力得幾乎要讓拳頭泛起青筋。義勇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他調整了一下背上的菜穗的位置,騰出另一隻手來輕輕握了一下忍的小手,隨後很快放開。她的手很涼,就像今天下過雨的早晨一樣清冷。

 

 然後義勇聽見了她吸鼻子的聲音,身邊的小女孩連忙安慰她,這次忍沒有拒絕。

 

 

回到蝶屋後,義勇接受了雙馬尾少女的請託,幫忙把發著高燒的菜穗背回病房。他看見忍握著菜穗的手低聲安慰她後,隨後指揮女孩子們準備著手照顧病人,自己也打算進入藥庫替菜穗調藥。義勇見狀也知道不便再多打擾,便向忍示意他要離開。

 

忍點點頭,露出禮貌的微笑,「多謝水柱……冨岡先生今天幫了大忙,沒能好好送客,請您見諒。」她鞠躬致謝的樣子讓義勇想起香奈惠仍在世的模樣,連眉毛微攏、嘴角牽動的角度都驚人的像。胡蝶姊妹花彼此長得像是理所當然,可義勇卻覺得眼前這種相似讓他特別不自在、也特別不忍。

 

就好像在模仿另一個人一樣,義勇心想。隨後他告訴自己只是想多了。忍又對他一鞠躬,聽見女孩子們的呼喚後,立刻奔入蝶屋的長廊不見蹤影。義勇覺得她的背影像是一隻小蝴蝶,義無反顧的振翅投入巨大的黑洞中。他有種衝動想攔住她,卻說不出口。

 

於是他懷著比悼念香奈惠時更沈重的心情離開了蝶屋。即使如此,義勇還是忍不住在大門口多逗留了一會兒。太陽仍未露臉,依舊被隱藏在厚厚的雲層背後。遠方的烏雲似乎比一早來時更顯濃厚,看來又要來場大雨,義勇心想。

 

「水柱大人,請留步!」一道稚嫩的聲音叫住義勇,他轉過頭去,是那名雙馬尾少女。她鼓起臉頰還在喘氣,似乎是一路跑到門口。見到義勇,她的臉上露出誠惶誠恐的表情。

 

「忍大人、忍大人要我請問您……晚點有要事嗎?」

 

義勇搖搖頭。

 

「那太好了。」雙馬尾少女顯然鬆了一口氣,「天氣似乎又要變差了,若您不介意的話,在這兒和我們一起吃午飯再走吧。」隨後她又補上一句,「忍大人是這麼說的。」

 

義勇點點頭,欣然答應。他跟著雙馬尾少女一同走回屋內時,忍已在玄關等著他們。見到義勇,她依舊對他鞠躬行禮。但她抬起頭來的同時,義勇看見她的臉上混雜著悲傷與一絲絲的寬慰。義勇甚至有種錯覺,若不是她強忍自制,忍下一秒隨時可能會撲到他身上放聲大哭。

 

但她還是帶著方才義勇見過的,那種故作堅強的微笑。

 

就這樣陪陪她吧,義勇心想,當初他失去姊姊時,身旁連個願意陪伴的大人都沒有。如今面對有相似遭遇的忍,若有什麼他能替忍多做的,哪怕只是多陪她安靜吃頓飯,他都願意。

他朝忍點點頭,脫下鞋子走進玄關。忍轉身,帶領他們走向長廊。眼角的餘光中,義勇瞥見她伸手抹了一把淚。

 

 

那是義勇第一次見到忍落淚。第二次看到忍的淚水,是在過了很久很久以後,那時的一切已今非昔比。有時義勇想起這些點點滴滴,會忍不住懊悔某些時候為何沒說什麼、或沒做什麼。

但他不後悔那天牽住忍的手,更不後悔陪伴她。

 

 

 

《不知要寫完還是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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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原本只是想復健寫個義忍小段子、順便寫一下自己心中義勇安慰失去姊姊的忍,結果卻變成這種小段子不像小段子、短篇不像短篇,但說要繼續寫下去也不是不行的東西(欸)想了一想還是決定先放上來再說,畢竟終於產糧了總是要端出來,就像醜媳婦總要見公婆一樣(什麼比喻)

總之喜歡的到我的噗浪去聊吧~義忍坑真的很香,我已經很久沒有吃到熱門的BG CP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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