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

  1. 配對為里維x佩托拉(本文使用東立版譯名)
  2. 人物性格崩壞

 

里維站在校場旁,望向不遠處獨自練習的佩托拉。身著立體機動裝置的她一遍又一遍地跳上練習用的高牆、再一躍而下試圖回到定點。偏偏她落地的位置總是上天跟她開玩笑似的差了那麼一點,於是他就這麼看著少女不斷重複著枯燥的跳躍,隨著次數增加,佩托拉落地的姿勢益發歪斜、著地的位置也離定點越來越遠。不出意料,在一次跳躍後,她終於因為重心不穩摔倒在地,翻了好幾個滾才停下來。

他沒有喊出聲、也沒有慌張上前攙扶起佩托拉,他只是安靜的走到她的跟前。平日紮實的訓練如實反映在她的動作上,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間佩托拉雙手護住頭部蜷起雙腿,因此沒有受到太大傷害。里維往下瞥了一眼,佩托拉濡濕的金髮貼在臉上、雙頰因激烈運動而泛紅,直喘著氣的她似乎想張嘴說話,卻只是伸出手橫在胸前對他行了禮。

剎那間里維覺得自己想安慰她些什麼,但一望進佩托拉那雙疲累卻充滿鬥志的琥珀色雙眼,他便知道任何話語對這樣的戰士都是多餘。

他遲遲沒把安慰說出口,「站起來。」他說。

 

里維坐在辦公桌旁,身旁是堆積如山的公文。他揉了揉酸澀的眼,幾乎要看不清昏黃燈光下的字跡。睡意像一頭在他腦海中巡梭的巨熊,只要他略有閃神,隨時就會一掌拍掉他的腦門、讓他的意識沉入深不見底的潭。

忽然響起了敲門聲,「進來。」他冷聲開口。

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佩托拉捧著一壺茶與杯子來到他的眼前。

「我沒說要喝。」

「但您很需要。」佩托拉抬起頭,溫柔的像母親在安撫倔強的孩子。

里維沒說話,見到那雙眼睛,再多的逞強都只能吞回肚子裡、連帶他剛才差點脫口而出的呵欠一起。

佩托拉放下茶,「早點休息,」隨後她像想起什麼似的苦笑說,「雖然我知道很難。」

里維沒回話,但眼神也變得柔和了些。

目送佩托拉離去後,他倒茶喝了一口。味道比平常濃了許多,卻不見苦澀。她泡茶的技術就如同在戰場上斬殺巨人一樣精準,那雙染過鮮血佈滿厚繭的雙手,泡出了這樣一壺香茗。

他遲遲沒把謝意說出口,只是怔怔地望著闔上的門板。

 

里維站在路口,望著車水馬龍、嘈雜喧嘩的市街,竟有種不真實的感受。他最熟悉的是過往在地下街酒吧的划拳聲與鬥毆、軍團中的操練答數,以及戰場上的哀嚎與哭聲。眼前這副太平盛世反倒讓他有些無法適應,像是一頭被棄於暗巷的野貓忽然來到了點著壁爐還有豐沛食物飲水的屋內,他並沒有歡欣鼓舞的擁抱這一切,而是在一旁用警戒的眼神巡視、彷彿下一秒就會有巨人從天而降弭平所有。

「兵長,怎麼了?」佩托拉輕聲問,「我們是出來採買的。」

里維回過神來,為了掩飾,他趕緊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份由佩托拉謄寫得整齊的採買清單,隨後踏進市場內開始搜尋清單上的物品。他徑自走在前頭,迅速找到店家後抓了所需的物品後立刻付錢離開、隨後馬不停蹄的前往下一家店鋪。重複了幾次後,佩托拉開口了。

「兵長,慢一點,現在是休假。」

里維停下腳步,的確,整條大街上似乎只有他倆行色匆匆,方才與其說是採買不如說是行軍。他看著方才一路跟著他東奔西跑的佩托拉,她腳上的女用便鞋沾滿了塵土、身上的白色蕾絲襯衣也被汗水浸濕。

一種介於心軟與愧疚的情緒油然而生,里維皺了皺眉,這才放慢腳步,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他們經過一間茶行,店家在外頭擺了幾張桌椅,讓人可以坐下來點杯茶歇腿。他們先後入座,點了店家推薦的花茶、用曬乾的甘菊製成。店主送上滾燙的茶後,輕聲說靜置三分鐘後就可以喝。里維禮貌的點點頭,他還是比較相信佩托拉泡茶的手藝。

他們等得比建議的時間久了一些,佩托拉才倒了兩杯茶出來。「泡久些,讓味道重一點,我想您會喝得比較習慣。」

里維啜了一口,他一向嚐不太出美味與否,但至少這茶喝起來挺順口。他很信任佩托拉,不管在日常生活或是戰場上都是。

他們就這樣對坐著喝茶,中間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說是聊,大多是他問、佩托拉回答,偶爾伴隨著片刻的沈默,但氣氛是平和自在的。她說話時的表情並不誇張、但還是會隨著內容而笑彎了眼或噘起小嘴。就像眼前的這杯茶,看似清淡無味、但那一絲花草香氣讓人喝了不禁心曠神怡,就像她臉上的笑容會讓他忍不住想跟著微笑一樣。

茶喝完了,佩托拉臉上出現了猶豫,似乎是不知道該繼續聊下去或是起身離開。里維揚起手,請店家換上新的,他看見佩托拉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我以為兵長會趕著走。」

「這茶很好,我還想喝。」里維這麼說,但他想說的其實是「我想聽妳一直說下去。」

佩托拉笑了。茶換了上來,他們繼續聊。

「我看妳常寫信回家。」里維說,這次是他笨拙的主動開啟話題。

「兵長注意到了?」佩托拉微微驚訝,但隨即又笑了,「是的,家裡只有我爸爸,我常寫信和他報平安。」

「他一定很期待。」

「啊……是的,不管怎樣,總比收到軍團親自送上門的信好。」

他們都沈默了,里維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他就親自送過不少這樣的信,每一次都換來心碎哀戚的哭聲。

「我不想讓爸爸傷心,所以……我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佩托拉輕聲說,里維看見她右手疊在左手上,指甲掐進手背、留下了深深的凹痕。他忽然有種衝動想要挪開她的手,但他的手在桌下動了動又收了回去。他想起佩托拉獨自一人操練到天黑的身影,忽然間里維懂了些什麼。

「至少妳還有個可以收信的人。」他這麼說。佩托拉一聽愣了愣,此時里維只想拿把刀割掉自己的舌頭。

「這麼說好像也是。」她隨即露出笑容,「至少還有個人在等自己,代表彼此都還有牽掛。」

見她笑了,里維的心裡才稍微舒坦些,但佩托拉的話又讓他心底生出了一股寂寥。

「能為別人牽掛,坦白說也是幸福的,代表有個人可以讓他放在心上。」佩托拉繼續說下去,「某程度上,我也想成為這樣的人呢。」

我也想。里維在心裡說。他在腦海中快速搜尋了一圈,發現都是佩托拉替他打理公文書信的模樣。他送出的每一封代表死亡的信件,都有佩托拉經手的痕跡。他們透過這樣的方式,共同經歷了一次次的悲傷與哀痛,然後他們聯手將這些情緒化為文字與印箋、以最冷硬簡約的方式傳達給那些收信的人,最後這些傷痛會鋪天蓋地迎面而來,而他們總是親自面對。

「兵長……也是希望有人能夠等自己吧?」忽然佩托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里維抬起頭,看見佩托拉望著他,眼神中似乎有些許的熱切、與方才那股淡淡的憂傷混在一塊兒。

他忽然不知該怎麼回應她,更精確的說,是不敢回應她。他的心臟跳得飛快,一股情緒在他胸口醞釀,但里維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感受。說些什麼吧,他對自己說,你明明也想回應她的。

然而迴盪在他倆之間的依舊只有沈默。佩托拉垂下眼,「抱歉,我問錯問題了。」

不是的,妳根本沒說錯話。他心中的聲音對自己吶喊,但里維無視了它。天色也晚了,佩托拉率先起身,像是要逃避這惱人的尷尬。他付了帳後跟上去,這次兩人並肩而行,但依舊保持一段距離。

一路上里維不斷的在思索到底該怎麼釐清自己,這種想對佩托拉說些什麼、確認什麼,甚至……可以為彼此牽掛些什麼的情緒。他這輩子極少有這種感受,就算他想有、往往也被無情的現實斬斷。

但究竟是殘酷的現實讓他不得不如此,還是他自己無意識中也掐滅了這些機會?

他們回到了軍營,一同把採買的東西歸位,這中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那麼,我先告退了。」在把最後一項物品放回架子上後,佩托拉這麼說。她的眼睛閃爍,似乎還是對他有所期盼。

「好好休息。」他最後這麼說。

佩托拉的眼神暗了下去,雖然只有一瞬間。「兵長也是。」她露出失落的笑容,一如茶湯中的花瓣,在熱水中釋放出所有的香氣後、迎來的便是凋萎。

門板吧噠一聲闔上,里維蹲下身去、懊惱地將臉埋在掌心。

他遲遲沒有說出口。

 

過了很久很久之後,他才知道那種衝動叫做「告白」。

他看著佩托拉,她的身軀如信紙般死白、臉上的血跡如封蠟般鮮紅。

里維伏在早已聽不見的她耳邊低語,隨後割下她胸口的軍徽。他親手撫過徽章厚重的布料,上頭彷彿還殘有佩托拉的體溫。

他遲遲沒有說出口的東西,現在終於可以說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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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出的Tag《遲遲無法告白》,被我寫成這樣(遮臉)

很久沒有寫里佩了,現在回頭看這個CP,依舊充滿悲傷與遺憾。人生也是這樣,很多東西都稍縱即逝、徒留來不及把握的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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