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

  1. 配對為莫布利特x漢吉
  2. 角色背景自創、人物性格崩壞。這次崩壞的不只莫韓兩人,還有納拿巴(欸)
  3. 這回字很多、非常多!如果你沒有看到一半就關掉視窗,我會很感激你的QQ

 

「班長,不可以——」

「只是一個簡單的小實驗,不會怎樣的,拜託你別攔我。」漢吉沒好氣的說,隨後加快腳步前往半落成的研究室,莫布利特只好拔腿跟上。

「設備還不夠齊全,您的防護裝備也都還沒來。」莫布利特幾近懇求的說道,「現在只有護目鏡、也請等到實驗衣來了後再說——」

「等到那些東西備齊,巨人老早打進席娜之牆了,還等?」漢吉的口氣更加不耐,轉眼間他們已經走進了研究室,漢吉立刻熟門熟路的打開櫥櫃掏出實驗器材,莫布利特看著那些老舊的器具、忍不住皺起眉頭。

「好吧,」他只好妥協,「至少讓我跟您一起處理。」說完莫布利特接過酒精燈,開始更換已短到不能再短的燈芯。漢吉連這都捨不得換,調查軍團的經費恐怕比想像中拮据。

「班長,這個……」

一旁的漢吉早已陷進自己的思緒中,她的嘴角因興奮而上揚、雙眼散發出狂熱的光芒,是眾人眼中再熟悉不過的瘋癲模樣。對她而言,好奇心就像柴油、使命感有如氧氣,驅動著漢吉不斷前進。但她的活力卻有如引擎上迸出的火星,璀璨分明的同時卻是即將燃燒殆盡的前兆。忽然間漢吉手一晃,手上的燒瓶差點摔到桌上。

「我沒事。」就在莫布利特開口前,漢吉搶先截住他的話,但卻沒轉頭正眼看他。「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我很好。」

您一點都不好,莫布利特心想,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酒精燈上,不去管漢吉剛才說了什麼。但他還是忍不住瞄了一眼她凹陷的雙頰,他的苦勸永遠趕不上漢吉自虐的速度。想到這裡,莫布利特只覺得更加無力。

忽然間漢吉搶過他手上的酒精燈,莫布利特愣了一下,決定忍住不去插手。架好器材後,漢吉打開櫥櫃取出各式各樣的藥品,莫布利特看見她徒手旋開一枚棕色玻璃瓶的罐子,他揉了揉眼瞧清楚那是什麼後,先前的忍耐立刻拋到九霄雲外。

「班長,那是硫酸——」

「我知道,我眼鏡沒壞、看得很清楚。」

「不是這個問題!」莫布利特幾乎要失聲大叫,「您什麼防護都沒有,受傷了怎麼辦?」

「如果中央那些豬頭願意發錢下來的話,你愛多少防護就有多少,可惜沒這回事。」漢吉的忍耐似乎也到了極限,語氣中多了嘲諷,「但如果你每嘮叨一次就能換成一枚銅板的話,我看咱們就算出牆個一百次,剩下來的錢砸死那些臭貴族都綽綽有餘。」

如此尖酸的言詞讓莫布利特忍不住擰起了眉,他耐住性子,「我只是不希望您受傷,要是有個萬一——」

「要是有個萬一,那些貴族會先把我們推去當巨人的下酒菜。在那之前,我看不如先把自己弄臭弄殘,巨人嫌我們不好吃的機率應該會高一些。你問問其他人是不是也這樣想,嗯?」

「請不要意氣用事。」莫布利特拚命壓抑自己很久沒點燃的怒火,「我只是希望您至少戴上護目鏡,這個動作不用花您半毛錢。」

漢吉的口氣聽起來一點都不情願,「我當然會,畢竟我還想讓耳根子清淨些。」

「我不喜歡班長這樣說話。」莫布利特也拉高了聲音,「協助您是我的工作,您不保重自己的話,研究計畫又要怎麼進行?艾爾文分隊長也說了,您都不好好照顧自己——」

「他當初要你來我這裡時,可不是這樣說的。」漢吉的口氣益發刻薄,最後甚至吼了起來,「聽好,我才是你的直屬上司,我請你來是要你當我的助手、不是我老媽,別再把我當小孩管!」

這句話有如雷擊,莫布利特當場僵在原地。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羞憤熱辣辣的爬上他的臉頰。他望向漢吉,她臉上的表情除了疲累外,更多的是連日來累積下來的焦慮與憤怒。但莫布利特已無法再去思考她怒氣的來源為何,漢吉的話已在他倆之間劃下裂痕。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舉手行禮,「很抱歉,我造成了您的困擾,請容我告退。」

漢吉的嘴唇一開一闔、似乎想說些什麼。或許她想道歉,忽然間莫布利特閃過這樣的念頭,但他已經沒力氣揣測漢吉在想什麼。

莫布利特轉頭關上門離開,力道比平常大上許多,隨後他頹然的倒在門板上,只覺得滿腔的鬱悶與委屈無處宣洩。

他決定今晚要好好灌醉自己。

 

他遲到了。

漢吉呆呆的望著空無一人的研究室,牆上的時針早已偏離整點許久,大門卻遲遲未被推開。她嘆了口氣,獨自取出那些早該準備好的實驗器材。翻箱倒櫃一陣子後,她對著滿櫃的器材與藥品再度發起愣來。

她常安慰自己,牆外的世界太大太複雜、以至於讓人怯於了解它。而她漢吉.佐耶便是那個不怕死的傢伙,如飛蛾般撲向絢爛的火花,只為一窺隱藏在熾熱光芒下的真相。

先前她對莫布利特吼的那些全是氣話,根本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想要有可以揮灑的空間、想要證明自己,想要有人相信並無條件支持自己……無論於公於私。

探索真相的旅程艱苦又漫長,好幾次她都想放棄、卻又撐起身子埋頭猛衝。

她真的好希望有人能了解這一切。

莫布利特所做的幾乎無可挑剔,甚至早已超出一個助手應有的責任。打從一開始艾爾文要他來自己這兒時,他連疑問都沒有,就毅然接下這份工作。他的勞累認真擔心焦急,漢吉全都看在眼裡。

他以近乎亦步亦趨的方式跟隨著她,漢吉想起納拿巴有次調侃莫布利特簡直就像隻忠心的大型犬,專門照顧自己這隻隨時會好奇踢翻水杯而弄得一身濕、三不五時就出爪傷人的野貓。他的任務就是在她闖禍前——以莫布利特極為嚴謹的標準——叼起她的後頸,將她帶向他所認為的安全之處。高密度的關心也讓她的個人空間一下縮小許多,漢吉只覺得無福消受,即使她知道莫布利特是為自己好。

而如今這個少數傾其心力對待自己的人,似乎又被自己的怒火給嚇跑。

忽然間納拿巴的話又閃過她的腦海,「妳真讓我招架不住。」她苦笑著說,隨後甩著那頭帥氣的短髮搬出了她倆的寢室。那天漢吉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有種說不出的寂寥。

這樣也好,至少我又可以擁有自己的空間了,反正我以前也是這麼過來的。想到這裡,漢吉強迫自己轉念,臉上露出了自嘲的笑,但還是忍不住將眼神投向研究室厚重的木門。

吱呀一聲,門板奇蹟似的被推開,莫布利特終於出現。

「班長,很抱歉,我睡過頭——」他臉上不見以往的怯意,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見的慌亂與愧疚。他眼下還多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氣色也比昨日見面時蠟黃。對於他的出現,漢吉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感到不耐,甚至還鬆了一口氣。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要露出眼神發亮或嘴角上揚的模樣。

「快去準備,你遲到了。」她冷冷地說,心裡有個聲音叫她別這麼做,但漢吉選擇忽略它。

莫布利特愣了愣,隨後轉過身去開始準備。漢吉也低下頭,該是專心上工的時候了。不愉快什麼的,就拿去餵巨人吧。

 

他從來沒有覺得工作氣氛如此可怕。

自從上回他們大吵一架過後,他和漢吉之間的互動就僅剩下必要的公事交辦,兩人都下意識地避免處在同一空間,連招呼都省略。

這種氣氛簡直令人窒息,漢吉的大剌剌與衝動雖然總是令他頭疼,但至少有生氣得多。

忽然響起了紙張翻動的聲音,漢吉將一疊實驗記錄自桌子的另一端遞了過來。她臉上的表情分不出喜怒,比起憤怒叫囂或是瘋癲,莫布利特更怕她這個樣子。他想起和漢吉第一次見面時,面對新兵背後的奚落,漢吉也是這副模樣,彷彿把自己隔絕在所有人之外,進入無笑無淚的世界。

「莫布利特,上回訂的那些藥品什麼時候會到?」

「大概這一兩天,」莫布利特嚇了一跳,他完全沒料到漢吉會開口,「之前才跟中央的工廠好不容易談妥了價碼,現在應該還在運河上。」

「這樣啊。」漢吉如此說,「我還以為他們看到我們開的流血價格,嚇到不敢賣我們了。」

莫布利特沒說話,他們沒多餘的預算是一回事、中央有意無意地打壓調查軍團又是一回事,他相信漢吉比誰都清楚這點。忽然他驚覺,這似乎是漢吉這麼多天來說過最長的句子。

說些什麼吧,莫布利特,他心想,喉嚨卻像被鎖住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忽然心中又有個聲音告訴他,別再開口了,你自以為是的關心、對她而言卻緊迫盯人。你想讓她更氣妳嗎?那個聲音在腦海裡隆隆迴盪。

所以莫布利特繼續保持沉默,漢吉也沒再說話,又回到了先前冰冷的氣氛。她一如往常地陷入自己的世界,壓根兒沒注意到莫布利特的異狀。振筆疾書的同時她也不自覺咬緊下唇,彷彿要將整個人投進書海中。

「班長。」忽然莫布利特不知哪來的勇氣,開口喚她。

「幹嘛?」

莫布利特停住了。漢吉的眼睛似乎亮了起來,口氣中彷彿也有一絲期待,但他馬上就告訴自己這是錯覺。

「我、我得走了。」他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凱吉他們在等我,我們約好了要一起——」

「去吧。」還沒說完,漢吉就打斷了他,眼神也恢復了原樣。

離開研究室前,莫布利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漢吉又恢復了那種狂熱得幾近崩潰的模樣,但莫布利特只覺得不忍。

那模樣像極了垂死掙扎的鬥牛、撞得滿頭鮮血的同時依舊死撐著要撞破眼前的柵欄,渾然未覺自己即將力竭。

 

「喲?在喝悶酒?」

莫布利特抬起被酒精薰得快睜不開的眼皮,努力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對方一頭金燦燦的短髮耀眼得有如朝陽,臉上掛著爽朗如夏日晴空的笑容與他打招呼。

「納拿巴前輩?」愣了幾秒後莫布利特才回過神來,隨後心虛的把酒瓶往懷裡藏。

「不用藏了,我不是要來罵你的。」納拿巴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與他一同望向眼前的曬衣場。現在是午休時間,絕大部分的人都在寢室小憩、只有極少數的人還在處理庶務,是短暫且珍貴的靜謐時光。

「您怎麼會知道?」莫布利特囁嚅的問。

「我用了一瓶私酒就讓吉爾伽把你抖出來。」

「醉漢的話不可信。」

「凱吉說你上回練習遲到,發現你整個人醉倒在這裡。」

「我只是太累,躲在這裡打瞌睡。」

「我家頭子說他最近常常在你身上聞到酒味,還說午休時間後這裡的味道最濃。」

莫布利特不說話了,全軍團的人都知道什麼都瞞不過米克的鼻子,他喪氣的垂下肩膀。

「就說了我不是來罵你的,幹嘛這麼緊張?」納拿巴笑得更深了,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陪著漢吉很累吧?」

莫布利特愣了愣,最後老實的點點頭。

「我說你也真老實,居然傻傻地整個人都賠進去,你不累、我們看得都累了。」

「最辛苦的是班長,我只是想替她多分擔一點⋯⋯」莫布利特小聲的說,語氣滿是歉疚,「但很抱歉我失職了。」

納拿巴驚訝的張大了嘴,「我的天,你壓力大到都在喝酒了,還在想能不能替她分擔?」

「她如果真心願意讓我分擔就好,」一瞬間莫布利特稍微提高了聲音,隨後又縮了回去,「可是我覺得她好像⋯⋯」

「好像不是那麼放得下?不是那麼有安全感?不是想像中那麼難相處、但又似乎不想讓人接近自己?」她連珠砲般說了一長串,「我說得對不對?」

「前輩也這麼覺得?」愣了老半天,莫布利特終於吐出這麼一句,納拿巴將他說不出口的全說了出來。

「唉,我也是過來人。」納拿巴露出苦笑,「欸,酒瓶別收起來,我也帶了酒,咱們一起喝。」

「班長跟我說過,妳們以前是室友。」前輩都這麼說了,莫布利特也跟著拿出酒瓶。

納拿巴率先灌了一口,「那她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我們會拆夥?」

「因為她把死鳥帶回寢室。」

「啊哈哈哈她連這個都告訴你了?看來她很信任你呢。不過這只是一部份的原因。」

莫布利特靜靜地聽,眼前的納拿巴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

「說真的她人不錯,雖然有點怪、但其實很負責任、也很替同伴著想。但就是那副脾氣,讓人想真正接近她都沒辦法。

我一開始也想幫她,但說真的,砍巨人我很在行,叫我搞那什麼研究或實驗、每天泡在書堆裡看那些我根本不懂的玩意兒,我根本做不到。後來我想說,她的興趣我幫不上忙、那當個好室友總可以吧?可是她又那麼愛逞強,叫她好好照顧自己根本是天方夜譚。我也不適合當老媽子,每天嘮叨我也又累又生氣。」

納拿巴的口氣聽得出明顯的埋怨,莫布利特幾乎以為她就要這樣抱怨下去,然而她話鋒一轉,「到現在我還是不懂,她明明就很需要人陪,為什麼總是倔強的把人推開?我又不會害她。」

莫布利特在心中默默的贊同,納拿巴一語道破了漢吉個性上的盲點,從來沒人像她這樣說出口。

「後來她把死鳥帶回寢室,我就趁機用這件事當藉口搬去麗奈那裡了,結果現在天天看麗奈跟我炫耀她有多波濤洶湧,人生的選擇就是這麼艱難啊。」

這番話讓莫布利特當場被酒嗆到,耳根子紅透的他完全不知該做何反應,惹得納拿巴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沒想到你挺純情的。但說真的,比起當她的好室友、我們比較適合當好朋友,這樣做也讓我們兩個輕鬆很多。」好不容易納拿巴止住了笑,「所以某個程度上我覺得你跟她也是絕配,她這隻野貓就交給你這隻大型犬教她規矩啦。」

「前輩是說我是狗嗎?」這句話讓莫布利特哭笑不得,但他又不得不承認納拿巴的比喻很中肯。

「我開玩笑的,幹嘛這麼認真?」納拿巴又噗哧笑了出來,「但說真的,我第一次看到有男孩子這樣亦步亦趨地照顧人,是什麼人把你教成這樣的?還是你受過什麼創傷?」

納拿巴的口氣又在正經與玩笑間自由轉換起來,叫人分不清她的意圖。莫布利特低下頭去,他想起漢吉得知經費有了著落、又哭又笑的同時,眼中出現的璀璨光采。

那是一雙可以為了真相與未知不顧一切的眼睛,而他不願意見到那雙眼睛蒙塵。

偏偏面對他敬重的上司,他滿腔的敬意與心疼卻全化為嘮叨、反而在他倆之間築起高牆。

「啊,被我猜中了?」納拿巴眨眨眼,「看來你真的有很多話想告訴她。」

「前輩別這樣開我玩笑。」莫布利特小聲的說,不想承認納拿巴所言不假。

「那就是猜對了。你想說話的對象,現在人在研究室裡埋頭苦幹,想不想去找她?」

「可是……」

「可是什麼?放輕鬆點,你這麼緊張兮兮,對你們彼此都不好受,也不要因為這樣就討厭她,好嗎?」

「可是……」莫布利特瞬間露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當場讓納拿巴嚇了一跳,「我不討厭班長,可是班長好像討厭我了……」

「哎喲喂呀,你們真是太可愛了!」納拿巴再次笑裂了嘴,「相信我,漢吉不會討厭你的,她只是找不到台階下,不知該怎麼跟你道歉。我看她還比較怕你討厭她哩。」

「真的嗎?」

納拿巴已經開始翻白眼了,「你不相信我的話,怎麼不自己去問她?」

「真的嗎?」

「你是要問幾次,」納拿巴快跳腳了,這對主從還真是一個鍋配一個蓋,「我看你不如現在就去找她,反正你酒都喝這麼多了、膽應該也壯夠了,就不要再浪費時間,快去!」

「是是是……」莫布利特只好被納拿巴半推半拉的推回營內。

然而卻有出乎他們意料的情況發生。一回營內,映入兩人眼簾的便是鬧哄哄的景象,不時有人在走廊上來回奔跑、還不斷的在喊叫些什麼。

納拿巴順手攔住一個路過的士兵,「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是很清楚,但聽說新的研究室那邊起了小火災——」

「什麼?」兩人大驚失色,莫布利特更是當場跳了起來,「漢吉班長呢?」

「我不知道——」

接下來是凱吉的吆喝聲,「莫布利特,你怎麼還在這裡?」他整個人上氣不接下氣的朝他們兩人衝過來,「我們找你找得快瘋了!」

「漢吉班長呢?」莫布利特一把抓住凱吉問道。

「研究室出了意外,漢吉班長受了傷,現在人在醫務室,剛剛我們忙著滅火……欸,你要去哪?」

不等凱吉說完,莫布利特一把推開他,徑直朝醫務室狂奔而去。

 

漢吉側身蜷縮在醫務室的病床上,左肩上被玻璃碎片割出的傷口已經縫了起來、但惱人的是那些燙出來的水泡、一路從肩頭蔓延至上背部,讓她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只記得爆裂聲還有劇痛的背,之後便在醫務室醒來,身旁是鬧哄哄的人群。處理傷口時她一聲都沒吭,心裡滿是懊惱與愧疚。

忽然響起了敲門聲,軍醫似乎跟外頭的人說了些什麼、但漢吉聽不清。接下來是門板關上的聲音、細碎的腳步聲朝著她的位置而來。只有一個人、而且不是軍醫,那會是誰呢?

「班長,」熟悉的聲音在布簾後響起,「我是莫布利特,我是來看您的。」

漢吉愣住了,好一段時間她說不出話來,她以為莫布利特會氣到永遠不想再理她。

「班長?」莫布利特又問了一次,「還是您累了,若您不方便見我,我這就回去。」

「等等。」漢吉終於出聲攔住他,手忙腳亂的用毯子裹住自己光裸的肩、還得小心翼翼不碰到包紮好的傷口,「我穿好衣服了,進來吧。」

布簾拉開的那一剎那,出現了一張滿是擔憂與歉疚的臉龐。莫布利特臉上的表情像是快哭出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你自己找地方坐吧,不必在這罰站。」漢吉故作輕鬆的說,卻不敢看莫布利特的眼睛。

「我都聽麗奈前輩他們說了,」莫布利特依著她的話,拖來一張椅子坐下,「火勢不大、損失也不嚴重,只燒壞了一張桌子,炸掉的燒瓶還有燒壞的器材、也正好趁這機會一起淘汰。」

漢吉默默地聽著,直到現在她的腦袋才恢復清明。至於添購器材所需的預算,就等她傷好了後再來煩惱吧。

「班長,妳的臉……」

漢吉把下巴埋入毯子中,藏起臉上的傷痕,「沒什麼,被玻璃劃傷而已、不嚴重。」隨後又小聲補上一句,「我有聽你的話戴好風鏡。」

莫布利特點點頭,依舊是一臉憂慮。他的雙手絞著褲管,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不必這麼扭扭捏捏。」漢吉忽然搶先開口,「看你這個樣子,一定是要來跟我說『您看,我就說這樣會受傷吧?您怎麼都不好好照顧自己?』,現在我告訴你,我知道了、我再也——」

「我不是來說這樣的話的,」莫布利特第一次打斷她,「我是來道歉的。」

漢吉當場愣住,道歉?明明就是她自己體力透支、注意力不集中才弄出這場意外,他是要道什麼歉?

「我應該要好好陪著班長,之前我也不該鬧彆扭,您心裡不好受我也懂,請您原諒我。」

莫布利特臉上的愧疚千真萬確,漢吉看著他的表情,怔怔地揪緊了身上的毛毯。

「什麼嘛,我還以為你是要來把我嘮叨一頓。」好不容易漢吉才擠出這麼一句話,現在她也一樣愧疚,「那我也要道歉,我不該對你那麼兇。」

這下換莫布利特愣住了,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只要班長不在意,那我也不在意。」良久,他輕輕地說。

「我不在意了。」她這句話是真心的。

「謝謝您。」莫布利特一臉如獲大赦。

但她還有問題要問,「那你可以告訴我嗎?你不在的時候,都跑哪裡去了?」

莫布利特的臉又紅了,「啊,就跟其他人一起打雜什麼的……」

「你喝酒了?」

莫布利特像被燙到一樣跳了起來,這次連耳根都紅透了。

漢吉忍不住苦笑,這小子真不會說謊,「麗奈她們都告訴我了。」她也不是笨蛋,自己的助手三天兩頭遲到、氣色一天比一天差,就算她沒了眼鏡也看得出來。

「對不起,我……我這陣子煩心到失眠,所以想說喝點什麼讓自己睡著……」

「我的天啊。」漢吉忍不住掩住臉。如果內疚可以化為實體,她現在應該已經被擠出了門外。「沒想到我把你整成這樣……」

「沒關係的,我也不該這麼一頭熱、害班長不高興。」

漢吉幾乎要嘆氣了。這小子又對她道歉,為什麼他可以替人著想到這個程度?

「你這種個性到底是從哪裡來的,該不會是以前受過什麼打擊吧?」她打趣的說道。

莫布利特又露出了那種侷促不安的表情,漢吉想起上回出牆時她試圖和莫布利特攀談,他也是這副模樣。

「說吧,我不會笑你的。」該被笑的,是她這個失職的上司才對。


 

「我小的時候得過肺病。」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她,反而望向窗外,像個渴望出去玩的小男孩。

「那時候的日子就是整天咳嗽、連說話都不能太大聲,稍微用點力氣就會喘,更不要說出門玩耍或上學,只有書本跟畫筆是我唯一的朋友。書上說牆外有廣大的森林、如火焰般滾燙的水、覆滿冰雪的大地,班長您知道這些嗎?啊,您一定知道的,我問錯問題了——」他靦腆地對漢吉笑了笑,臉上竟出現了千真萬確的歉意。

漢吉沒笑,她看見莫布利特的眼睛裡一瞬間出現了光彩。

「可是我看到的只有壁爐裡的火、院子裡的樹木,冰水會讓我咳嗽、連碰都不能碰。我也常常坐在窗邊,把孩子玩耍的模樣畫下來,一邊想著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跟他們一塊兒玩。啊,我也喜歡畫小鳥,那時我覺得鳥兒是世界上最自由自在的生物,只要牠們想、就可以飛去牠們想去的地方,不必像我一樣被困在床上、還有又病又弱的身體裡。」

回憶起童年的莫布利特沒有想像中的歡快,臉上的表情只有濃濃的寂寥。漢吉想起他的素描手稿,他筆下的花鳥蟲樹栩栩如生,鳥兒的每根羽翼都昂揚向上,彷彿下一秒就會跳出紙面振翅飛去。這樣的手筆,原來是出自於破籠飛翔的渴望。

「那時候陪著我的就是我的家人。為了我,他們也犧牲了很多、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我也很不喜歡被管,可是那時的我的確很需要人操心。我記得有一次自己偷偷跑出家門爬上樹、想說能不能看到城牆,結果被我媽氣急敗壞的揪下來。」說到這裡他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那天我咳了一整晚還發燒了,爸媽為了照顧我也整晚睡不著,現在想想自己當時真不應該。」

漢吉也忍不住笑了,眼前這個溫和耿直的大男孩,當年居然也有任性的時候,這根本就是他們倆現今生活的翻版。

「後來我身體比較好,可以出去上學,也終於可以跟別的孩子一起玩了,但我還是覺得很不滿足。」莫布利特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不甘,雙手也緊握成拳,「學校要我們坐在教室裡當個乖孩子、王政要我們留在牆內種田養家老死一輩子,那跟我以前生病時被關在家裡有什麼兩樣呢?可是我把這些話告訴別人,他們只覺得很可笑、覺得我是病壞了腦子。他們越說,我越不信、就是要出去,沒想到就加入調查軍團、跑到牆外——」

「你不孤單,」漢吉忽然打斷了他,「我也是這麼想的,不然我也不會跑來這裡。」她覺得自己第一次觸及了這個大男孩脆弱的一面。

莫布利特停住了,他揪緊褲管的手指緩緩鬆開,緊繃的臉部也放鬆下來、帶著如釋重負的坦然。

「謝謝您。」他低聲說。

漢吉也沉默了,她可以感覺到自己心裡也有一塊地方跟著肩上的傷口一同隱隱作痛,卻說不出理由。

「所以……我也不喜歡看到有人生病受傷、或是不照顧自己,那會讓我想起以前身不由己的樣子……」他又輕輕地補上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會照顧自己的。」她想也不想就這麼承諾,但隨後又心虛的補充,「嗯,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

兩人都笑了,這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們之間氣氛最輕鬆的時候。

「但還是請您專心養傷,畢竟您先前也沒有好好休息。」

果然還是不改老媽子本性,漢吉在心中苦笑。「放心吧,現在夏迪斯團長跟艾爾文都不在,我也什麼都不能做。你也別再喝了,到時喝出病來、誰要照顧你?」

「好的。」莫布利特也笑開了,「我答應班長,不會讓您操心的。」

「這可是你說的。」漢吉挑了挑眉。「之後我還有很多事要煩心,預算採購還有計畫案什麼的,你倒下了我可不知道要怎麼辦。我又不能叫艾爾文幫我搶預算同時幫我打雜,他的頭髮已經夠少了。」

「您倒下了才不知道要怎麼辦。」莫布利特原封不動地把話還給她,這樣一來一往的拌嘴似乎也挺有趣,漢吉被他逗得眉眼都笑開了。「說到這個,團長他們這一趟去了中央,不知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可能交涉不順利吧。」漢吉歪著頭說道,「前幾天米克收到信,就跑去中央跟團長他們會合。連他都被叫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們打著什麼主意。」

莫布利特又正經八百地補上一句,「總之,希望經費能順利爭取,畢竟餓著肚子也沒法砍巨人。」

「你是想說『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弄傷自己,還要我收爛攤子』吧。」漢吉眨眨眼。

「我可沒這麼說,」莫布利特也被逗笑了,「但您猜對了。」

「你真的是老媽子耶,我媽都沒這樣管我。」漢吉噘起嘴抱怨。

「哪天您見到我媽媽,您才知道什麼叫做老媽子。」

「真的嗎?」……

 

「欸,他們是不是和好了?」聽見布簾內傳出的談笑聲,凱吉轉頭問道。

「看來是。」納拿巴心情很好的回答,果然解鈴還需繫鈴人,她心想。

戴著眼鏡的安德魯手上捧著一杯安眠止痛藥,一臉不知所措,「所以這東西就不必了?」剛才軍醫可是千交代萬交代,務必要讓漢吉喝下這玩意兒。

「你直接拿給莫布利特就好,只有他說得動漢吉。」納拿巴指指病床的方向。

「不了,我不想破壞氣氛。」安德魯搖搖頭,「所以我們要一直留在這裡偷窺?」

「什麼偷窺,我們是關心自己的同僚和上司……」凱吉正想抗議他用詞不當,接下來就聽見漢吉的咒罵,還有莫布利特苦勸的哀求聲。納拿巴立刻拉著另外兩人倉皇逃離現場,等到莫布利特衝出門外,三人早已不見蹤影。

真是的。莫布利特在心中嘆氣,隨後捧起那杯被拋棄的止痛藥走回漢吉的床邊。漢吉依舊披著毯子、維持著剛才靠坐在床上的姿勢。不用他開口,這次她很乾脆地喝光了藥水。

「請好好休息。」

漢吉點點頭,隨後開始扭動身軀尋找舒服的姿勢躺下。「我要換衣服了,你先走吧。」

「好的。」他轉過頭拉上布簾。陽光斜斜的射進窗內,將室內照得一地金黃。

不知道這次團長他們會帶來什麼好消息?莫布利特心想,隨後踏著比以往輕盈許多的腳步離開了醫務室。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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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因為三次元的雜事實在太多,這次停更了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如果您現在還在追這篇文,請讓我在這裡對您致上最高的謝意QQ

漢吉班中的風鏡叔叔登場!在這裡我自行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安德魯,諫山老師偷懶沒給他姓名、我只好自己來(欸)

麗奈的大胸梗是來自這位日本繪師,她有很多米納、兵韓的相關作品,筆下的納拿巴纖細中有帥氣、麗奈更是性感的大姊姊!我承認寫文時一直在腦補她的圖///(啊,人家的圖是禁止轉載的,好孩子請自己乖乖存圖收藏就好)

這回感謝老月、小孽提出很多中肯的建言,對日後有意願將此篇出成本子的我而言幫助甚多。當然還要謝謝極夜給了角色內心轉折上的建議,能有小夥伴一起快樂的腦洞真是三生有幸QQ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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